星期三, 10月 19, 2005

楊儒門被判刑七年半!

 十九日下午,我獨自騎車前往台北地方法院。在動身之前,就已看到電視新聞報導:楊儒門即將接受判決。

 在地方法院晃了半圈,找車位停下。附近排滿各大電視台的採訪車或SNG車,法院門口的人群則分成好幾落,我朝著身著黑上衣的那群走去。像大家一樣,我也別上黃絲帶。這時一位電視記者要求大家往側門移動,只因為SNG車放在側門,連線比較方便,不須要再拉線。這讓我覺得新聞事業非常有趣:只要擁有攝影機,你就很可能得到奧斯卡......,不,先從台灣開始,就很可能得到金馬獎。因為新聞記者與攝影師都是最好的「導演」,他們會負責指揮你該出現在什麼場景,該講多久的對白,而不是盡力跟著「受訪者」,而把他們當演員使喚。這麼說起來,其實台灣新聞界真是臥虎藏龍,個個是李安。真令我感到納悶,台灣電影怎麼還不興盛。創意多多的新聞局,實在應該輔導他們轉業到電影業,再創台灣新經濟奇蹟。

 面對媒體的要求,就算是深知媒體特性的他們,一時之間也顯得猶豫。耀中最後決定暫不理會,先請聲援群眾到地方法院裡,等候開庭。當大夥魚貫而入時,我亦尾隨著眾人的腳步。看到好久不見的音寧姐,一時之間也不曉得該不該與他打招呼,就默默地跟在她身後。

 開庭了,書記官、法官陸續進來。宣布起立時,坐在我身邊的「大老鷹姐姐」正與我細聲交談,因此沒留意前方。等到再度坐定,我才看見,楊儒門已然在發言台。身著藍色上衣的他,就這樣突然、真正地出現在我眼前,感覺就如同他去年自首,突然出現在世人的面前一般。

 在檢方、律師各陳己見後,法官做出最後的判決:有期徒刑七年六個月,併科罰金新台幣十萬元。法官聲稱楊儒門違反槍炮彈藥管制條例,並沒有因為楊儒門是自首,進而裁量減刑。

 現場沒有太大騷動,聽審的每個人克制心中的情緒,又彷彿對判決早有預期。當眾人離去時,與楊儒門接觸已久的音寧姐,呆坐在椅子上,眉頭微皺。我感覺她心中好像有一道堤防快要塌下,自己卻又勉強將它抵住。不過,那只是我的感覺。

 走出庭外,看院眾人齊聚在法院門口抗議,楊老師賣力地介紹一個又一個團體領袖,讓他們出面發言。法院門口一時變得很擁擠,攝影大哥們很有大哥味,直接開口互幹同業:「前面的蹲下好不好啊,幹!」髒話流彈四射,頻頻打斷發言。不過,在台灣現在的電視新聞面前,任何理性的發言都比不上最真誠的眼淚。當楊儒門雙親出面,最後哽咽得不能自已,準備給簡錫堦發言時,前排的記者都撲到他們雙親面前,只差沒有叫爹娘。後排固定架好的攝影記者也懶得動,對簡先生也沒什麼太大興趣,連叫他轉過頭來面對鏡頭也沒有。原來「導演」也是有累的時候。

 然而,在這個略飄細雨、陰雲籠罩法院的這天,楊儒門七年半的光陰代表什麼?我現在沒有力氣回答,但我認為,深研這個問題,絕對比「拍電影」來得必要。

星期五, 9月 02, 2005

新聞從來不會解決問題

 今天,是九一記者節。對於一個新聞系學生來說,這個日子好像具有意義,然而卻有那麼一點虛無縹紗。因為在這一天,並沒有關於記者的慶祝活動。但是,台灣許多記者並不以此為喪,紛紛衝出門迎接泰利颱風。特別是部分電視記者,在狂風暴雨中扭動身軀、扯著嗓子,任雨水、汗水、淚水交織在一起,瞧,如此激烈的儀式,或許就是記者節的慶典。這樣時時透過工作體現自我的職業,無寧超出一般常人的精神極限。

 大多數記者都有可敬的一面,他們脫離一般人的生產方式,打聽我們不知道的事情,並試著將他傳達出來,我們稱記者傳達的事物叫做「新聞」。更早更早以前,我們聽到路人甲說了一件「真實」發生的事情,也叫做新聞。在社會大眾對記者反感的今日,我個人認為,從記者二字的原始意義來看,記者的核心價值在於「傳遞訊息」本身,至於身為記者的其他外在意義,都是社會群體賦予的。就如同人類的最初,人類的核心意義就是「存在」這件事,其他意義都是後來產生。

 當新聞如同產品,從「工廠」源源不絕流出來的時候,新聞接收者從知道這件事情,到採取反應的時間越來越短了。當我們還在為一個問題思考解決之道時,另一個問題緊接著冒出來。當問題被一個接一個地丟出來,接收者最後就會像「打地鼠」一樣滿身大汗。反過來說,接收者就不玩了。這兩種狀況就是光譜的兩端,社會大眾就在散布在這兩者之間。新聞如果是皮下注射,那麼我可以很明確的說,群體的抗藥性注定越來越強。一般性的新聞,多半是觸動一下我們的神經;像總統被槍擊的大事件,才能觸發整個島嶼舞動起來。

 記者本身的意義,絕對不等同於「執行者」、「革命者」、「社會改造者」等角色。傳播訊息既然是記者的核心使命,一位「正常的」記者,或是說在「生產線上」的記者,自然不會因為看到前一個問題,就停留腳步去參與解決。他必須做的事情,是找出下一個值得思索的問題。雖然「問題」兩字在新聞機構的商業價值之下,漸漸地被轉換為有趣、新鮮的事情,但從來不影響記者的本身意義:「找出一些事,說出來,並讓其他人聽到。」

 新聞,從來不會解決問題。問題之所以會被解決,是因為有人看到新聞,接著採取行動,而絕非新聞本身改變了世界。新聞可以提供改變事情的基礎,新聞可以分析問題在哪裡,但採取改變的,絕對不是新聞。

 這個世界上,辭職不當記者的人,絕對比現在當記者的人要多。一個關心社會的記者,理解自己職業的極限時,有些人選擇離開,從此不聞不問;有些人離開後,直接參與他過去最關心的問題。

 但是,還是有記者會留下來,透過不斷地傳達新的訊息,試圖讓其他人理解這個社會還有什麼問題被隱蓋著。就算,他不知道誰會聽到。